一路拓荒走来

陈建中

　　几年前，经福州大学城的福州职业技术学院向西行驶两公里多的山路，我们到了旗山北麓的溪源村，看到孩子们正挤在危房里上课时，让人唏嘘不已。山峦常青，溪水长流，这里原是一个对教育充满热情的地方，旗山脚下的两个乡镇就曾经走出了六位赫赫有名的中国“两院”院士。今天，我们能为乡村的平民教育做点什么？
　　溪源村里那座显眼的楼房，是一所特殊的儿童慈善机构——福州闽侯善恩园。当时，善恩园儿童就读问题遇上了大困扰，孩子们在邻近就读的农村公办溪源小学将被撤并，眼下因为危房等原因学校几近办不下去了，难道让孩子们重新失学？善恩园林仕丹园长的心情沉重起来。如何解决园里儿童和当地村童的教育问题，能否利用公办小学的场地办学，林园长为此思考和奔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在社会力量的支持下，林园长经与当地村委会、镇政府、上街中心小学以及县教育局反复协商，并消除了村里公办小学部分人的顾虑，善恩园利用公办小学场地申办的闽侯县私立溪源善恩小学，终于在二零零四年二月获得了县教育局的批准。以林园长为法人代表、董事长和校监的善恩小学，坚持慈善理念，在没有任何财政经费的资助下，自筹资金，自行承担校舍基建，对所招收的善恩园儿童、当地村童以及外来工子女一律免收学费、杂费、借读费、住宿费等。当我们手持县教育局颁发的办学许可证和县民政局颁发的民办非营利性单位登记证时，不平静的心情徒然而生，感动于全省首家慈善小学终于在这个小山村里诞生了。
　　此时的溪源小学因危房而租用农舍办学。他们时而向我们提出，善恩小学是溪源小学的一部分，必须使用溪源小学的名义并在其指导下开展活动；时而提出溪源小学要借用善恩园的场所办学；时而说我校情况特殊，要派人来监管。在困惑中，我们只好按兵不动，直至二零零四年八月底，我们才被告知，本学期溪源小学仅将村里的六年级二十三名学生和所有善恩园学生交由我校办学，其余的学生仍留在溪源小学就读。九月一日开学在即，我校急忙准备起来。
　　我们迅速通过省市两级团委志愿者组织和人才市场等联系到了教师应聘者。载着应聘者的车子在半边是水泥路面、半边是乱石的山路上颠簸而来。我校林董事长向应聘者介绍了学校的性质，欢迎大家加盟到慈善教育的事业中来。此时门外一名被善恩园解救来的失语男孩正拿着本子在咿咿呀呀地比划着，林董事长解释说：“他说他要读书！”这一幕让大家的眼角湿润了，几个应聘者就此决定留下。经过几番招聘，我校有了七名年轻女教师组成的第一支教师队伍。他们符合任职条件，当时月薪七百元。这里没有“皇粮”可吃，却可以追求精神的富足。新时期的山村女教师，成了我省慈善教育的第一批拓荒者。
　　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们借用善恩园的场所开课，即将完工的综合楼底层临路的五个房间权作教室。从溪源小学搬来破旧的课桌椅，墙上挂上软黑板，又从几个学校调剂来课本簿籍。延至九月四日，善恩小学2004～2005学年第一学期正式开学了。因为园里没有二年级的学生，所以就开设了其余的五个年级的五个班。教室紧临山路的下坡处，满载着石头的拖拉机不时摇摇晃晃轰鸣而过，教室楼上正忙着电焊、电锯、油漆等施工，充满尘土和阳光的教室里传出了朗朗书声。此时部分师生寄膳、寄宿在善恩园，其余教师每天上下班由善恩园园车接送。九月十五日，县教育局和镇中心小学的领导来我校宣布，仅有四十多名学生的溪源小学已决定撤并，国庆节后全部学生合并到我校来。在我们来不及准备和未得到确切日期通知的情况下，十月九日清晨，当我们来校下车时，只见原溪源小学学生背着书包，搬来课桌椅，和他们的教师、家长正挤挤挨挨地等候在教室的门前，我们释然中感受到了压力。学校把人数最多的六年级安排在综合楼六层礼堂里上课，当时该楼一至六层的楼梯尚无扶栏，学校刷出的第一条标语“安全重于泰山”就是对全体师生时时刻刻的警示。至此，我校第一次开班人数一百零六人，其中善恩园学生三十九人，残疾智障儿童约占总数的8%。林董事长在开学式上动情地对学生说：“我们将尽可能提供优质的教育资源，希望大家珍惜今天的学习机会。”开学开得有点艰难，但我们毕竟迈出了第一步。
　　早在二零零四年二月，我校教学楼项目就已通过了县政府的会审，并办妥了主项审批等手续，随后就加紧施工。校舍建设并未获得政策上的倾斜，各种配套费仍按房地产商业性质开发收取。办学很花钱，在空地上办学更花钱。学校董事会终日忙于筹款，其中特别得到了港资顺昌正生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林希圣先生的鼎立襄助。二零零五年七月，正生公司通过省慈善总会将一百万元善款转赠我校。十六日，我校在善恩园举行受赠仪式。时任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黄贤模先生莅会讲话，他评说善恩小学的创办是我省发展慈善事业中的一件大事，并即兴挥毫为我校作了“善举助学，恩泽儿童”的题辞。省慈善总会会长张明俊先生向我校转赠了捐款，并向顺昌正生公司颁发了荣誉匾牌。孩子们用深情的歌声感谢海内外友人和多级领导给予我们的厚爱。
　　后来，新教学楼盖好了，白色的楼房在蓝天青山的映衬下，成为这个山村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新教学楼六层，建筑面积二千五百零四平方米，二至六层每层有教室四间、办公室一间，还有卫生间等。学校拥有电脑四十台、图书三千五百册。二零零六年二月十四日，我校在新校舍举行了教学楼落成典礼和新学期开学典礼。省综治办、省慈善总会、县教育局等领导莅会指导。难忘的是，百万基建款捐赠者、美国友人解国栋先生和顺昌正生公司的林希圣先生都到会祝贺。林董事长在讲话中对学生说，新的教学楼将是你们幸福童年的最珍贵的记忆，将是你们快乐成长的永远的见证。一名少先队员为解先生系上红领巾的那一刻，充盈着太多的情义。其时，校园里正在施工建设第二座楼房综合楼，四层一千六百零三平方米的建设面积将作为学校的食堂、宿舍和礼堂之用。虽然设施设备还很不完备，但我们的办学条件毕竟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善恩小学遵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按照教育部规定的教学计划、教学大纲和进度要求，开齐上好各门课程。业务主管单位县教育局和上街中心小学在管理工作上对我们进行监督与指导，并指派了一名教师作为我校的联络员。参照公办学校的管理办法，有的考试就由中心小学出卷、监考和评改，这有利于提高学校教学质量。学校建立有多项规章制度，接受会计师事务所的财务审计，学校的公信力不断提高。
　　二零零六年秋，根据需要学校增办了幼儿班，聘请了专业的幼教老师。
冰心老人“有了爱就有了一切”的教诲，就是我校办学的主旨。组织师生到农民家里访贫问苦，向灾区捐款。孩子们缺乏想象力，从他们的作文中看到，大多数孩子最大的抱负就是长大后到城里打工。学校就组织学生参观科技馆、博物馆，参加电视剧拍摄活动，与大学生开展各种联欢，孩子们的心灵和生活渐渐有了起色。我们办学，同时我们也关心农村社区、关心学生家庭的生存状态。村里女生小婷需要作脚部跟腱延长手术，在学校师生的捐款活动中，轮椅上的善恩园女生小琴捐出了百元零花钱。假期里，善恩园学生参加了园里组织的探监亲情帮教活动。学校也得到了众多志愿者的关爱和帮助，省电力公司、省警官学院捐赠了电脑，海都报教育QQ群捐赠了电视机等多种物品，闽江学院服装系捐建了画室，福建医科大学公共卫生管理学院捐建了书室。受助者和施助者的心灵都得到了升华。
　　回想当年，上班的村路正在封路施工，上班放学的女教师们往来奔赶，一路颠簸。大家诵读着智利加来斯特拉尔的《女教师的祈祷》：“请赐给我爱，让我把它全部倾注在我的学校。”轻轻的吟颂声，久久回响在拓荒者的道路上。